TED 2017:我们正在建造的未来(以及"无聊"公司)
精华节选翻译。对谈者:TED 策展人 Chris Anderson
为什么要"挖洞":城市地下三维隧道网络
Anderson:我们来聊聊你对未来的愿景。第一个问题有点讽刺——你为什么要做 Boring(无聊/挖洞) 这么一件"无聊"的事?
Elon Musk:我经常问自己这个问题。我们在洛杉矶地下挖洞,目标是打造一张三维隧道网络来缓解拥堵。对我而言,交通拥堵是最摧残灵魂的事之一,它吞噬掉你生命中的大量时间,在洛杉矶尤其糟糕。
要做到这一点,关键是入口和出口必须无缝嵌入城市肌理。我们的思路是用电梯——汽车停到一个滑板式平台上,然后电梯把它直接降到隧道。地面上只占两个停车位。隧道里没有限速,设计时速 200 公里,差不多 130 英里每小时。从 Westwood 到 LAX 只需五六分钟。
有人会说"加一层隧道没用,很快就会被占满又堵回来"。但隧道没有层数上限——最深的矿井比最高的建筑要深得多。只要你愿意,可以挖任意多层,从根本上消除任何程度的城市拥堵。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点。
如何把隧道成本降低一个数量级
Anderson:可挖隧道历来极其昂贵,这不就是死结吗?
Musk:对。举例来说,LA 地铁延长了 2.5 英里就花了 20 亿美元,差不多每英里 10 亿。我们必须把挖洞成本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。
其实只需要做两件事,就能拿到大约一个数量级的改进:
- 把隧道直径砍到一半以下。按法规一条机动车道的隧道直径要 26 到 28 英尺,因为要容纳碰撞、应急车辆,加上内燃机的通风。但如果只跑电动滑板车,直径 12 英尺就够了。直径减半意味着截面积变为四分之一——而挖洞成本与截面积成正比。
- 让盾构机连续掘进、同时加固。现在的盾构机只有一半时间在掘进,另一半时间在加固壁。边掘进边加固就能再翻一倍。
再加上这些机器远未达到功率或热极限——功率还能再拉大 2 到 4 倍。把这些乘起来,一个数量级以上的改进是有可能的。顺便一提,我们有一只宠物蜗牛叫 Gary(来自《海绵宝宝》),它的速度是目前盾构机的 14 倍。胜利,就是打败这只蜗牛。
为什么不是飞行汽车?
Musk:我并不反对会飞的东西——我本来就造火箭。但飞行汽车有个问题:噪音很大,吹下来的风也很强。想象一下,天上全是飞车,你抬头不会感到安心,而是会担心:"他们保养了轮毂盖没有?会不会掉下来把我砍成两半?"这不是一种"让人焦虑减轻"的场景。
自动驾驶:摄像头就够了
Anderson:视频里的 Autopilot 用的是什么?
Musk:只用摄像头加 GPS,没有激光雷达、也没有雷达,完全是被动光学,就像人眼一样。整个道路系统本来就是为被动光学设计的——一旦你解决了视觉,自动驾驶就解决了;如果解决不了视觉,就永远解决不了。所以我们把重心压在一个非常强大的视觉神经网络上。
用纯摄像头,你完全可以做到超人水平,比人好十倍都可能。
Anderson:什么时候能真正放手、睡着醒来就到目的地?
Musk:大约两年。关键不是做到 99.9% 的成功率。即便每一千次撞一次,你也不会敢睡觉。必须做到——"一百条命、一千条命都大概率遇不到一次事故",人们才会真的放心。(Tesla / 第一性原理)
共享自动驾驶会让交通更堵,而不是更畅通
很多人以为自动驾驶会缓解拥堵,某种程度上是对的。但一旦进入共享自动驾驶时代,点对点出行比坐公交还便宜,出行量就会大幅增长,拥堵反而会更严重。这正是为什么我们还需要隧道。
太阳能屋顶:经济账的无脑选择
我们的太阳能玻璃瓦,从街面看不出哪些瓦片后面有太阳能电池,因为里面有微百叶结构。只有从直升机俯视时,才能看出哪一片在发电。
一个太阳能屋顶 + 电费,我们很有信心会比一个普通屋顶 + 电费还便宜。这是一个经济上的无脑选择。原本我们想把质保写成"无限",后来担心这听起来像忽悠,但事实是,房子塌了以后,这些强化玻璃瓦还会在那儿。
大多数美国住宅屋顶面积,足以覆盖整栋房子的所有用电需求。
全球要多少个 Gigafactory?
Musk:大约 100 座——不是 10 座,也不是 1000 座,大概就是 100 座。单座造价五十亿到一百亿美元。当你把它拆成"需要 100 座工厂"这样一个具体的数字,你就会意识到:把世界切换到可持续能源,这件事是可以被具象化、被规划的。
回到火星:为什么非去不可
Anderson:你为什么非要在有生之年把一百万人送上火星?世界上有这么多更急迫的事。
Musk:我从"概率流"的视角看未来。某些行动会改变概率,会加速或减缓某件事的发生。
- 可持续能源是迟早会发生的,这几乎是必然。如果没有 Tesla,它出于经济必然性也会发生。Tesla 的根本价值在于把它加速十年,甚至更久。这就是我认为 Tesla 最根本的存在意义。
- 但成为多行星物种,这件事不是必然的,一定要有人去推。1969 年我们能把人送上月球,后来只有航天飞机能到近地轨道,再后来航天飞机退役,美国连把人送上轨道都做不到了——趋势是下降到零。
人们以为技术会自动进步,这是错的。技术只会在一大群人非常努力地推动它的时候才进步,否则它会自己退化。古埃及人曾会造金字塔,后来忘了;罗马人曾会修宏伟的输水道,后来也忘了。
"我之所以要做这些,是因为我想要一个让人愿意早晨起床的未来。如果未来不包括走向星辰、不包括成为多行星物种,我觉得那是令人极度沮丧的。"
金句
"我不是想当谁的救世主。我只是在思考未来的时候,不想感到难过。"
——Musk